二○ ○ 九年八月八日颱風莫拉克襲台, 重創南臺灣, 也重創馬英九政府,可說是世紀大災難,八八水災為台灣人民帶來前所未有的浩劫,天災人禍,滿目瘡痍,慘不忍睹, 馬政府全力救災及推動重建,但卻遭遇無比的困難及眾多的問題,頗多民怨與民憤,總統馬英九及行政院長劉兆玄的民意支持率因而迅速跌入谷底。

因此, 在強大的民意壓力下, 劉兆玄內閣提出總辭, 馬英九接受後立即任命強勢且經驗豐富的吳敦義出任閣揆。

吳敦義臨危受命, 任重道遠, 立即面臨四大艱鉅任務:災後重建、振興經濟、防疫抗疫及恢復民眾對政府的信心。

在過去三十年中,台灣行政院長多是學者或是技術官僚出身; 吳敦義似乎是首位從選舉出身的閣揆, 他曾成功參選台北市議員、立法委員, 並先後當選南投縣長及高雄市長, 歷經各種選戰的磨練, 並曾出任國民黨副主席及秘書長─ 吳敦義為一極具本土情懷及草根性的行政官員, 不但具有民意代表的經驗, 也累積甚多地方父母官的經歷,善於處理台灣的各種內外問題。

最強勢的閣揆

最近,筆者在台專訪吳敦義,討論台灣所面臨的各種問題。

從俞國華、郝柏村、連戰、蕭萬長以至近年的劉兆玄及吳敦義, 筆者曾專訪幾乎所有台灣的行政院長, 發現除軍人出生的郝柏村( 曾任參謀總長及國防部長, 因與總統李登輝的合作關係惡化而被迫辭職)外, 吳敦義實是最強勢的閣揆。

他與馬英九分工合作,推動新政, 合作無間。他的前任劉兆玄溫和理性, 與吳敦義相比, 不論是在作風及處事上均有明顯的差異。面對反對黨的攻擊及立委在國會的質詢,劉兆玄低調回應,吳敦義則不卑不亢,有攻有守,且展現無比的魄力。

我們握手寒暄後, 吳敦義立即展開政策的表述, 非常明確, 他並批評某些民進黨人士操弄族群問題。吳敦義指出, 政府維護國家主權、尊嚴及安全, 並努力促進族群融合; 台灣認同「九二共識」, 否定中共的「一中」政策,正視現實, 擱置爭議, 採行外交休兵政策, 改變陳水扁的「烽火外交」。在新政策指導下, 台灣一直保持二十三個邦交國( 在陳水扁時代, 台灣的邦交國從二十九個降至二十三個), 兩岸均不攻取對方的邦交國, 外交休兵已取得一定的成就。而更重要的是, 台灣爭取參與聯合國的周邊組織, 並於二○○八年及二○○九年兩度參與世界衛生大會。

吳敦義與筆者談話後不久, 經過馬政府的努力, 歐盟及加拿大宣布, 對台灣旅客將實施「免簽證」政策, 吳敦義因而公開指出, 二○ 一一年將會有超過一百個國家對台採行「免簽證」,台灣的務實外交又取得一項重大進展。

台灣民主值得大陸思考

吳敦義向筆者指出, 在陳水扁時代, 兩岸及台美關係均急速惡化, 美國認為阿扁為一「麻煩製造者」, 但在新政府領導下, 台灣海峽已不再是「火藥庫」, 而是和平海峽,兩岸現已實現全面「三通」及簽訂ECFA,並開放陸客來台觀光, 兩岸的貿易量迅速上升。新政府強化國防, 全面改善兩岸、台美、台日關係, 並向美國採購台灣所需要的防衛性武器, 以維護台灣的安全、主權、安定及繁榮,獲得台灣內外各方( 除民進黨偏激派外) 的肯定— 維護台海和平為政府的中心政策。

吳敦義深知中共的壓力及對台的威脅, 因而要求北京不附條件撤除針對台灣所部署的飛彈。他認為, 只要台灣內部有堅強的共識, 且不在大陸的武力威脅下, 才有可能與北京進行有關經貿議題以外的談判; 台灣堅持不統、不獨、不武,以及維護中華民國為主權獨立國家之現狀。此外,吳敦義又指出,台灣已完成民主轉型,對自由、民主、人權、法治之維護已獲得國內外廣泛的肯定, 值得大陸觀察、思考。

吳敦義引述統計數字來表達他對台灣經濟迅速全面復甦的信心。二○ 一○ 年台灣的經濟成長率將達百分之十左右, 十月的失業率已降至百分之四點九。他對台灣進出口成長率及工業生產指數均有信心。

十一月十八日行政院主計處公布最新經濟成長預測,二○ 一○ 年全年經濟成長率將達到百分之九點九八( 按:實際成長率為十點七六),創二十一年來的新高,平均國民所得將突破一萬九千美元, 明年將挑戰兩萬美元大關。

此外, 吳敦義也強調, 政府將更努力向民間企業提供安全、和平及穩定的投資環境, 讓經濟成長回溫, 促使在台投資的企業持續成長, 並將過去十年來的兩岸緊張對立情勢調整為和平穩定發展, 注入「活水」, 促使台灣經濟迅速復甦。

吳敦義表示, 今年上半年台灣經濟成長率高達百分之十三點一、國際競爭力及政府效能等各項數據均有大幅度提升, 失業率更是連續幾個月持續下降。而今年一至八月桃園機場的客、貨運輸量成長都高居亞太地區第一名, 實是不錯的表現。

然而, 吳敦義也務實地承認, 台灣經濟尚有其他問題( 如台北都會區房價過高等) , 政府還要繼續努力, 讓國人能深刻感受到經濟回溫, 使各階層民眾均能享受到經濟成長的成果。

他特別指出,今年五月台灣降低營利事業所得稅,由百分之二十五降至百分之十七, 就是希望鼓舞企業繼續壯大和發展。企業如需要政府各部門的協助, 政府一定會積極提供。他相信各企業在台灣的經驗也是進入大陸市場最寶貴的經驗。

吳敦義於馬英九就任總統後才第一次訪問大陸,並與胡錦濤見面談話, 對兩岸之間的問題非常熟悉。

他積極推動馬英九的不統、不獨、不武、維護現狀的兩岸政策, 取得了一定的成績。

自就任閣揆一年多來, 吳敦義所推動的四項艱鉅任務均已取得顯著的成果: 災後重建及振興經濟進展頗多, 台灣尚未出現嚴重的疫病, 其防疫與抗疫工作顯然已獲得頗多成就。馬英九及吳敦義的民意支持率大幅回升, 證明民眾已開始重建對政府的信心。

感性與「強悍」

我們談話後第四天, 在一項餐會上, 吳敦義向筆者握手致意, 並引吭高歌, 唱了兩首抒情的台語歌曲, 展現他的感性與魅力。其實, 吳敦義雖然強勢, 但也非常務實; 對台灣的處境, 他具有清晰的認知,因而仍然戒慎恐懼,深知未來仍多艱鉅任務,也有更多的挑戰及困難, 他不敢掉以輕心, 仍然繼續努力。

在離台前夕, 筆者與曾任民進黨政府副總統八年的呂秀蓮長談, 並與數位民進黨立委餐敘, 其中兩位不約而同地指出, 吳敦義「非常強悍」,與劉兆玄有天淵之別的差異。

專訪台灣行政院長吳敦義/楊力宇

民國108 年8 月17 日吳敦義至南化水庫關心淤積問題,為隨行人員撐傘遮雨,這是國內政治人物極為罕見的。

註:本文刊於二0一一年一月號香港《明報月刊》,作者楊力宇是美國西東大學政治學教授,為國際研究兩岸關係知名學者,二0 一九年八月十七日因病在美國辭世,享壽八十六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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